《与海棠共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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寝帐幽幽,烛花烧到了末尾,在荷茎铜台上擎着朵朵银蕊。
池照楹的脸颊上似有水色晃动,乌眸湿软地濛濛着,脸庞潮绯,像雨过的红泥。
元溯抚着她红润的脸庞,炙烫的掌心轻触过。
池照楹向他掌腹依偎般地贴过来,雏鸟般静静地蹭动着翎毛。
元溯忽而一笑,只是笑起来嗓音依旧沉得发哑。
“我早该杀了他。”
池照楹缓慢摇头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
“棠棠没有任何不好,”元溯的指腹划过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,擦到池照楹湿漉漉的鬓尾,“是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。是我错。”
池照楹闭眸,身子在轻颤。
“是我一意孤行要嫁给他的,是我和你说我喜欢他的,是我刺了你一刀,是我……”
“不是的。”
“是这样的,”池照楹紧紧抱住了他的腰,秀丽的乌眸宛如泉眼般汩汩地冒出水汽,“是我害了自己,也害了你。我明知道这么多年你多么不容易,我明知道宁王挟天子把持朝政,我明知道你喜欢我,我还是那样伤你了。真的都是我不好,是我报应。我好恨啊,溯哥哥我真的好恨,我恨我瞎了眼,更恨我蒙了心。”
她说着说着忽然声音断了线,将脸颊埋入了元溯怀中,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息。
整个燕寝之中,只闻她抽噎的泣声,空空荡荡间,填充满了耳膜。
可元溯一直没有声音,过了许久,她才支起通红的眼睛,困惑地看向身下的男人。
他在凝视着她笑,眉目温如月色,充满宠溺。
“你……”
元溯握起她悬于腰际的皓腕,捕捉到皓腕之下纤长莹白的指节,至于掌心轻碾。
“怎么能怪你呢,棠棠,怪我,年少时意气用事,总不肯承认喜欢你,不知在拿乔个什么,现在想起来真是矫情差劲。我十一岁便开始喜欢你了,二十一岁才对你说这句话。”
池照楹胸口发烫。
“溯哥哥。”
“嗯?”
她犹犹豫豫地,舌尖在唇瓣后磕绊了半晌。后意识到,她早就再嫁之身,说这样的话又没什么可耻的。
有限的时间里,她只想和元溯不遗余力地厮守,这样也不可以吗。
她说不出口,只是身子扭了扭,元溯立刻会意,攥住她的手心眯眸:“还想?”
池照楹的脸庞红得像是一团火烧云,眼眸躲闪地转往一旁,可身子的反应骗不了人,他稍稍漫过一指,便是垂花滴露,香沁幽帐,指尖那抹艳冶,令他怜意大生,却也心硬如铁。
“背过身,棠棠,趴好。”
他有那么多手段,池照楹每一样都领教过,唯独背身的时候最是害怕,也最是受不得。
塌腰,被握住什么的,更是逼得她眼眶无尽漫出泪水。
他不用什么手段便能让弄哭她,她吸着气,抽噎地问:“溯哥哥,你喜欢我吗?”
看不见他的时候,唯有他一遍遍说着喜欢,她才能感到自己不是在失陷中下坠,不会被空洞抓住。
元溯倒是也已习惯了,知道她的不安,他不厌其烦,也用尽耐心:“喜欢。我喜欢棠棠,棠棠是哥哥最重要的人。”
他的喜欢,不止在言语上,更是在行动上。
喜欢有多深,行动便有多深。
少年的背部,被指甲不自控地抓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丝。
寝殿外雪落无息,锦帐春暖,不知何夕。
梦境之外,池照楹和元溯倏然坐起。
不约而同地,两人立刻掀开被子。
目光下移。
池照楹抱住被子“啊呀”一声,羞耻得脸颊激红,恨不能跳床而逃。
她她她、她做春梦了!
这倒不是最可怕的,因为腾鸾和婉君比她大一些,她们说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意味着她们长大了。
最可怕的是,那个对象他是元溯啊!
她居然会在梦中同元溯……
而且说那些令人肉麻骨酥的话,那是她可能对元溯说的话吗!太离谱了!
清和殿燕寝之中,惊醒的少年汗流浃背,呼吸声一阵重过一阵。
这并不是第一次湿透,但往昔的梦境,不会如今晚这般清晰,醒来后便逐渐遗忘。此次梦境却截然相反。
梦中的元溯和池照楹,面孔、身材看起来都要成熟许多,绝不是稚涩模样。
这种梦太奇怪了!
但好在元溯已有处理的经验。
德保在寝殿外听到了动静,问道:“陛下,您醒了么?可要老奴进殿伺候?”
“不用了!”
这种清洗亵衣的经验,放在皇帝身上,其实多少有点儿欲盖弥彰。
伺候的宫人一旦发现陛下的亵裤被洗过了,有经验的都会意识到怎么回事,大家一齐闭口不言,只暗搓搓地给陛下在净房里准备好新的亵衣。
好在天子不愁衣穿,元溯把自己清理干净,穿上干燥柔软的亵衣重新躺回榻上。
红得滴汗的面庞也终于恢复了几分本来的肤色。
只是他仍然心烦意乱,无端躁动,扯着被子整夜寤寐思服。
池照楹。
棠棠……
他从来不那样叫她。
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,他在梦境之中,居然那么恬不知耻,同她说出那等露骨之词?
他的心思,除他之外无人知晓,难道当真是夜有所梦吗。
元溯睁着眼睛半宿无眠,次日一早,趁着德保来送早膳,宫人来服侍梳洗之际,元溯问道:“谢怀祯还在长安吧?”
德保早就替陛下留意着了,回道:“还在馆舍。”
元溯冷笑抿唇,“将他请进紫极宫,便说朕要好好招待彭城王世子。”
德保应下了:“是。”
但德保偷觑陛下脸色,心里明如镜。
这谢世子进了紫极宫,不到他返程的时候,怕是都出不了宫门了。
他得寻个合适的理由请君入瓮,帮着陛下将谢怀祯弄到紫极宫中来。
*
“谢世子被少帝弄进宫里去了?”听到这个消息,何婉君最先出完叶子牌,讶异地问。
纪腾鸾和池照楹一齐把牌撂下。
池照楹面如死灰:“我看,他根本是铁了心要和我的姻缘作对。”
哪怕她早都对谢怀祯不感兴趣了,谢怀祯还是遭到了少帝的针对。
纪腾鸾问:“这话怎么说?”
池照楹手托香腮,在何婉君催着给金珠时,左手抓了一把塞到婉君手里,唉声叹气说:“可怜谢世子,这一趟长安之行注定是颗粒无收。我猜想,在他返回彭城之前,甭想出宫了。”
何婉君数着自己一把得到的金珠,口中顺嘴回:“你不是说,谢世子早就有了心上人,此番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纳他心上人为妾,才来长安求娶正妻么?既然这样,那有什么不好,免得谁家的女郎不知情遭了祸害。”
纪腾鸾颔首:“不过谢怀祯人才出众,想来即便有个待纳的妾室,也还是能寻到好人家的女子的,只要他不婚前瞒天过海,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没什么好说的。但陛下这一手,直接把人姻缘给扭断了。”
何婉君怜悯地对池照楹道:“棠棠你运气好,没蹚这趟浑水,这回算陛下歪打正着了。”
池照楹也不知怎的,自那日做了那个春梦以后,每每想到元溯,心里便一股别扭之感。
她现在单是被人当面说起元溯,都会心生逃避,不欲多谈,多谈几句便不受控地回忆起某些画面,禁不得口干要喝水。
纪腾鸾又道:“但话说回来,这都多少次了,陛下他怎么总和棠棠过不去,弄得棠棠身边除了照轩兄一点异性缘都没有。实在有些明显了。”
池照楹嘴皮掀动,轻轻哼出一声。
“能是因为什么,看我不顺眼呗!他那种性格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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